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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death of a legend

鐵娘子:雜貨商之女走過世界舞台
【聯合報社論】2013.04.10

不論喜歡她或不喜歡她的人,都無法不承認柴契爾夫人是一個影響深遠的世界級領袖。她鼓吹自由經濟,大力推動民營化,反對無謂的補貼,削減公共支出,以鐵腕引領世界風騷。即使遠如台灣,當時也被這股思潮席捲,邁開了國際化、自由化的旅程。

如果不是柴契爾十二年執政所推動的改革,倫敦不可能取得今天全球金融中心的地位,英國經濟仍將陷於勞資對抗、貧富懸殊的困境,英格蘭的天空仍將在老舊製造業的煙塵籠罩下一片灰濛濛。「鐵娘子」已離開首相職位廿多年,但她留下的巨大改變,在她辭世之後回顧,已被時間洗練得愈顯清晰。

這位半世紀來最出色的英國首相,出身只是一個小鎮雜貨商的女兒。她在家中薰染了父親的誠實和正直,在小鎮看到了勤奮的公民,在雜貨店培養了務實的經濟觀。這些經驗,使她和那些出身貴族階級、受菁英教育的英國統治者不同,她沒有貴族階級的原罪感和教養包袱,所以能以不一樣的眼光看待「英國病」,並向糾纏英國卅年的工會抗爭痛下鐵腕對付。她的作法,讓保守黨的同志都大驚失色。

柴契爾的對手,常把她形容為「毫無同情心」的獨斷獨行領袖。她在擔任教育部長時下令取消國小學童的免費牛奶,引來「牛奶掠奪者」之譏;在擔任首相時推動民營化造成失業率大增,被工會描繪為「盲目首相」。但回顧當時英國所面臨的政經及社會困境,如果不是一個篤信而決斷的首相堅決推動,國家轉型的動力恐將無以為繼,英國也不會是今天這般模樣。從這個角度看,「沒有同情心」的指控,恐怕也不能那麼簡單解讀了。

國家領導人的領導模式大致可分為幾類:一是有明確目標,並站在前面揮軍衝刺,堅定不移前進;二是站在前方揮刀喊衝,心中其實沒有確定的價值或方向,只是裝模作樣;三是既沒有方向感,又不敢站在前線喊衝,只能隨著社會氛圍忽東忽西。柴契爾的領導,應該屬於第一類。

就連對她頗多批評的英國左派媒體都說,柴契爾最大的「美德」,就是不那麼在乎人民喜不喜歡她。她推動自由化和民營化政策,造成經濟權力和所有權的大量移轉,這實在是冒著個人失去政治生命的風險逆勢而為。在這個過程中,柴契爾展現了相當一貫的信念:「只有個體獲得自由,國家才能變得偉大」;而她推動的制度改革,也一直朝向「使個人有權主導自己的生命」的主題前進。尤其,柴契爾任內十二年,人們沒看到她露出過什麼私心私欲,或者親信傳出什麼醜聞。

作為英國唯一的女首相,柴契爾比起她前前後後的多位首相都要更受世界矚目。這不僅是因為她的果決,而是她在改革時所宣揚的那些簡單而中肯的道理,比起各種批評她的滔滔雄辯都要更切近庶民的事理。包括她喜歡引用的林肯名言:「你不可能因把強者變弱,就讓弱者變強」、「你不可能拉下付薪水的人,卻以為可以幫助受薪者」,都是這位雜貨商的女兒從生活實踐中體驗而得的生命哲學。

柴契爾的十二年治理盛世,推動了英國經濟和社會的轉型,縮減了貧富差距。但她留給保守黨的「遺產」,卻是分裂的內部;這恐怕是「強人過後」的必然景象。包括她當年反對歐盟深化一體化的進程,導致反對聲浪四起,甚至因此下台;如今看來,是福是禍仍難斷言。無論如何,在冷戰年代的尾聲,柴契爾以其旗幟鮮明的宣示和果決的行動,幫助英國資本主義走出了進退失據的陰霾,更成功號召許多國家的追隨,甚至親善戈巴契夫而使蘇聯打開鐵幕,都是無法抹滅的光芒。

雜貨商的女兒,以鐵娘子的姿態走過世界舞台,留下如此深刻而巨大的身影,這是一頁傳奇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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